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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綻放

思想的葉子

來源:中國財經報 發布時間:2020-01-06

  黃艷秋

  大雪已經是第二次覆蓋北京城了。紛紛揚揚的雪花,像極了掛滿枝頭的樹葉,白皚皚的樹葉一片一片的,更像極了天上那只白鷺的羽毛。突然地,我產生了一幕幕美麗的鏡頭,想起了這座城市的夏天。

  廣袤的北大荒黑土地上的沾河林場,夜晚“嚶嚶嚶嚶”唱歌的蚊蟲和螢火蟲,夢境一個接著一個,都是碧綠綠的葉子們的天堂?磻T了綠的樹木,有時候老是這么想:“地球也許是綠色的!蔽覍ο奶斓母惺,就是一片片樹葉的世界。打開《圣經》,一首贊美詩這樣歌唱:“我的良人在男子中,如同蘋果樹在樹林中。我歡歡喜喜坐在蔭下……”目之所及,這種大面積的綠色,令我們時時刻刻陶醉其中。

  想一想,春天里隨時隨地都“春意萌動”,夏天里到處是生機勃發,秋天里又是一番“層林盡染”。秋風掃落葉,葉子們慢慢地變成了森林、曠野、城市、公園的一片片羽毛,變成了一件件綠衣服,一個個綠巨人。然而冬天,一場場凄冷的風和雨橫掃過來,萬事萬物的生長戛然而止,草木蕭瑟,百花凋零,葉子們就成了最后一個跟我們告別的人。然后的時間里,過渡到了漫長的寒冬,大地一片干凈。只有等到下一年的夏天,樹葉才會重新爬滿了高高低低的枝椏,煥發對于我們生命和生活的熱情,變成一個個搖頭晃腦的詩人、心里甜得冒泡兒的歌唱家和關心另一個宇宙的哲學家,它們——他們——她們——有了思想。

  我時常在黃昏的林蔭道,或是早晨的街心花園漫步,觀察樹葉們無憂無慮、無拘無束的樣子,看著小精靈們隨風起舞,我的靈魂也隨風起舞,我們變成了一個整體。他們是一穗穗開著紫紅色槐花的樹,葉子也是一枝多枚,十二片十二片這樣并序地長,舞蹈起來“撲簌簌”顫抖著,可憐呀!也有法國梧桐樹,葉子手掌那么大,有風,他們就使勁鼓掌,“嘩啦啦”,好像在列隊歡迎你。極個別的,會做出一連串的動作,后空翻、前空翻、空中倒立,然后飛上天的深處,再就找不見。

  盡管,幸福只有極其短暫的幾秒鐘,已經足夠了,因為唯有短暫才稀奇,才萬分珍貴,世上永遠幸福的事情還叫幸福嗎?那種狀態,叫平常才對。平常的生活才是一種正常人想過的生活,不可能像電視劇里一波三折、險象環生,緊張刺激的劇情是編劇的長項,而我們不是那些編劇,我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男主角、女主角,我們不知道自己明天如何、結局如何,編劇卻知道后來的一切。

  自然,柳樹頗有女人的陰柔之美,細腰,一步三妖嬈,起舞時不見聲音,一個娥眉低垂就已經把人的心融化了?上磕耆脑,柳絮滿城飛,行人里有皮膚過敏、呼吸道感染的,把柳樹視為罪魁禍首,一夜之后,園林綠化部門易樹,換成小胳膊粗的銀杏樹。銀杏樹的葉子,風吹起來的樣子還是蠻可愛的,好像一只只白天鵝正在做起飛前的慢動作,將飛欲飛,“嘩啦——嘩啦”,我感覺她們在假裝。這一點,比不上楊樹的女漢子氣魄,風一動,整樹整樹的葉子“騰”地站起來,“啪啪啪啪”,拼命鼓掌、跺腳、前仰后合地笑。惋惜地是,楊樹也春生楊絮,跟柳樹一個罪名,雖然是從犯,但依然被逐漸地易樹,易成了男人腰一樣粗的國槐樹,種上之后樹杈上掛滿了吊瓶,先輸一周的營養液,因了“人挪活,樹挪死”那句話,所以倍加呵護,專家組按照國家高干的待遇集中會診,二十四小時精心護理,比病人都金貴。

  在街市上、在寬闊處,柳樹、銀杏樹、楊樹和我一樣,都是女人,我叫它們“她們”,無疑在告訴你,我也是愛美的女人。我也在尋找美!拔乙归g躺臥在床上,尋找我心所愛的;我尋找他,卻尋不見!保ā杜f約?雅歌》第二首)每一片樹葉來到這個世界,都是第一次新生;每一個人的命運走向,暗合了一片樹葉的脈絡。嘆只嘆,樹葉如我所想,卻不能言語,我又不能代言之。我替她們感到悲哀,她們也是有思想的,有哲學修養的,有詩人特質的,為什么總擺脫不了任人擺布的命運?我是比較反對道邊都種上同一種樹的,一來違反“雜樹生花”的大自然規則,二來同樹造成一種審美疲勞,更容易滋生病蟲害。好比是正在流行韓國整容風吧,女人都整成了錐子臉、大眼睛、雙眼皮、長發飄飄,結果滿大街的女孩子都是同一個模樣、同一個背影,好恐怖!整容后的男人更甚,瘦身,小白臉,腹部有八塊肌肉,一張口奶聲奶氣、一串串的感嘆詞,他們——她們——丟掉了真實、丟掉了健康、丟掉了思想,太可怕了!隱約里,聽見她們在唱:“耶路撒冷的眾女子啊,我指著羚羊和田野的母鹿囑咐你們,不要驚動、不要叫醒我所親愛的,等他自己自發(醒來)!边@里,“醒來”兩個字是伴唱,二聲部,補了獨唱歌手的尾聲,上帝的祝福!所以,所以……但愿,“你們”能夠醒來。

  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是什么?是珠穆朗瑪峰嗎?我感覺不是,是珠穆朗瑪峰頂上的一朵壓著一朵的雪花,那些宛如樹葉一樣的精靈。當葉子有了思想,當思想長出了翅膀,我還是想,一定要做那個會飛的天使。

 。S艷秋,著名作家,評論家,《海外文摘》雜志社副主編,《散文選刊下半月》雜志社副主編,F居北京,長期從事編輯工作,以散文創作為主。其散文作品散見于《人民日報海外版》《安徽文學》《青春》等刊物。曾多次擔任全國散文大賽、散文年會等活動評委。)

        

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《對影》 周昌星/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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